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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渡500年:仇英存世唯一大尺幅全景山水《秋江待渡图》与它的三个时代
发布日期:2022-04-19 12:27    点击次数:152

仇英唯一存世大尺幅全景山水《秋江待渡图》又展出啦!

展览海报

上一次还是在2017年台北故宫“国宝的形成”书画精华大展上,与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吴镇的《双松图》、文同的《墨竹图》等45件作品一同展出呢。

而从4月2日到6月29日间,它会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北院区208室“solo”展出——一张画竟然能独享一间展厅,这或许会成为“博物馆疲劳症”患者们的福音吧。

明 仇英《秋江待渡图》 155.4x133.4cm 绢本 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如果说前段时间台北故宫所有展览中最“吸睛”的是唐玄宗唯一传世墨迹《鹡鸰颂》,那从4月2日开始,《秋江待渡图》或许能帮《鹡鸰颂》“分担”一些观众们的热情。

唐 李隆基《鹡鸰颂》局部 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与帝王之作《鹡鸰颂》相比,《秋江待渡图》也显现了一种跨越时代的浩荡气魄。

可以看到,以水景为重心的画面上,江岸平远,远山雄峙,山水空间以Z字形斜向深入延伸,凸显了北宋全景式山水画的构图特点。

《秋江待渡图》局部

山石皴写近斧劈皴,设色浓丽。仇英在山体表面敷染淡雅明静的青绿色,让山石如碧玉般清润。山边水际以红绿林木交错点缀,将山石的质感和秋日的缤纷体现得淋漓尽致。

《秋江待渡图》局部

浓重秋色中,《秋江待渡图》以高山下的野渡口为舞台,上演了一出游人过江的戏剧。

前景中,坐在山石边的白衣文士,神情愉悦中若有所思,家眷、举扇与牵马的小童围绕身侧,形成了一组家常的对话。

《秋江待渡图》局部

与他们遥相呼应的,是对岸的渡客们:已上船的两位乘客正商量着什么事情,一人说一人听;岸上一背包青年大步踏来,似乎刚好赶上船,因此开怀而笑。

《秋江待渡图》局部

作为整个故事里隐形的主角、“大江两岸的希望”,船夫露出了一个正在伸手吆喝青年上船的生动背影。

清润的山体、充满豪情的全景式构图、丰富灵动的人物……仇英融高超的绘画技艺与文士的诗情为一体化作《秋江待渡图》,形成了超越传统的全景新样式,令人耳目一新。

但在这件国宝书画背后,又隐藏着哪些故事?你知道它还和仇英的艺术家奋斗史有关吗?民国时期,它竟然曾遭上万人围观?待渡500年,它又是如何成为国宝的?

■漆工的逆袭!全能型职业画家在古代

《秋江待渡图》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画上没有画家本人的题款,而能证明它的身份的,只有仇英及其同时代收藏家项元汴的印鉴。在明中后期,文人作画而不题款实为罕见,这又是为什么?这可能要从仇英的职业说起。

清 李岳云《仇英肖像》

有道是出身不能决定一切。漆工出身的仇英深谙此理。不像其他文人画家那般有着深厚的家学渊源,他的父母都是江南地区最普通的小工匠。如果放在今天的考研热潮中,仇英一定是那些希望通过攻读硕博学位改变人生的奋斗青年。

他不仅勤奋好学,又极有天赋,少年时期独自到苏州学艺,逐渐在绘画一道小有所成,也因此得到了当地画家群体的赏识。在画坛前辈文徴明的介绍下,他认识了苏州地区主攻人物及山水画方向的画家周臣,在向名师求学的同时,还以名家高徒、文人画家的合法身份获得了打入江南艺术市场的机会。

仇英《松荫琴阮图》 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仇英《清明上河图》 现藏:辽宁省博物馆

他一边卖画,一边提升自己。在市场的审美需求以及他本人遍阅宋元书画的经历的推动下,他成为了全能型职业画家,无论人物山水、工笔写意,他都能作。这一全面发展,为他的职业生涯带来了许多商机,也让他遇到了一位重要的赞助人——项元汴。

明 马图《项元汴像图页》 现藏:上海博物馆

作为项家的“驻府画家”,仇英为项元汴量身定制了不少作品,如《项墨林小像》《临宋萧照高宗瑞应图》《孝经图》《剑阁图》等等。

仇英《剑阁图》 现藏:上海博物馆

同一时期只有仇英本人及项元汴印鉴的《秋江待渡图》,极有可能也是仇英在项府时所作。那么,在这件作品中,为何没有画家的款识?这在仇英的画中多见吗?

《秋江待渡图》局部 仇英印章“十州”

《秋江待渡图》局部 项元汴印鉴“项式子京”

曾收藏了18件仇英作品的清代收藏家安岐认为,在他所看到的仇英作品中,只要是临摹古人的画作,都没有题款。

而《秋江待渡图》从构图及笔法上确有古人痕迹:以王诜为主,也有李唐和刘松年等宋代名家的影子。从主题来看,“待渡”的题材亦有古意。

“待渡”指行人在岸上等待船舶过江的特定行为,在诗书画中有着比较丰富的文化内涵,如表达行旅的孤苦、贤士怀才不遇、理想的隐居生活等等。

它从五代开始萌芽,及至宋代就已成为较为成熟的绘画题材,如传董源《夏景山口待渡图》,传赵令穰《春江待渡图》,宋人《秋溪待渡图》《寒林待渡图》,传李唐《秋江待渡图》,钱选《秋江待渡图》。可以说,“待渡”其实是一个较为传统的题材。

元 钱选《秋江待渡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因此,安岐的判断或有可取之处。《秋江待渡图》或许也是仇英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创作的一件非常精彩的带有摹古性质的“商业稿件”。

■40余万人围观:故宫书画的跨国之旅

民国年间,一件故宫书画最多能被多少人围观?

要知道,在此之前,珍藏宫廷的书画,只能供皇帝一人赏玩。而追溯到入藏清宫以前,《秋江待渡图》似乎也只经过项元汴、蔡琦、安岐三人递藏。也就是说,《秋江待渡图》此前的“曝光率”实际上并不高。

《秋江待渡图》中乾隆皇帝的题跋

但是,1935年前后竟然有将近40万人在公共场所亲眼观赏了这件皇家所藏仇英书画,因为它在当年及次年总共三次参加了在上海、伦敦、南京举办的中国文物展。

1935年12月29日,《华北日报》的记者激动地报道了“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在伦敦的举办盛况。这场中国文物展在上海举办预展并收获6万人次的人流量后,远渡重洋来到伦敦,仅三周时间就迎来了将近8万名观众。

在圣诞节前后,即便人们忙于采买“年货”,每天仍有将近1500余名观众前来参观。

而在这些涵盖了故宫博物院、古物陈列所藏品的展览中,《秋江待渡图》赫然在列。

1935年《北洋画报》中关于《秋江待渡图》的相关报道

仅凭借这些数字,我们很难具体地想象展览的精彩以及中国文物对于海内外的吸引力。但有一位叫“康君”的观众,或许他的文字能带领我们走近这场万人围观的“巡回展览”。

“康君”在1936年6月,用5角钱购买了伦敦中国艺展南京站的门票。这也是该展览世界巡回的最后一站。

康君“抱着热烈的心情,到古物展览会溜达去了。”在展馆内,循着展览动线,康君走进了第一个展厅。这间展厅是明清书画展览室,众多精品琳琅满目,让康君忍不住感叹“好的多极哩!”

伦敦中国艺展现场 图片来源:《申报月刊》1935年第4卷第5期

康君像被百花包围的踏青者,一朵一朵地数过去。“像唐伯虎的《山路松声》,崔子忠的《桐荫博古图》……仇英的《秋江待渡》,都是多么珍贵的……仇英的作品,就精珍绝伦,令人徘徊不忍他去。”

康君走马观花般的参观,也意味着《秋江待渡图》的身份转变——从一个只能在私人场合赏玩的收藏品,变成了现代博物馆展览模式中的“现代”展品。曾经可以在手中触摸、把玩的山水画,如今也只能隔着一条警戒线远远地看着。

伦敦中国艺展上海预展“明清书画”展厅 图片来源:《中华(上海)》1935年第34期

从皇帝私人收藏,到展览中的公共陈列,《秋江待渡图》都经历了什么?

帝制被推翻,皇家藏品充公的故事已无需赘述。时间来到1934年,南京国民政府决定接受英国政府的提议,精选一批中国文物送至伦敦展出。他们组织了一批专家如吴湖帆、叶恭绰、徐邦达、容庚等担任委员并负责展品的提选,希望将国内最好的、最能代表中国文明精粹的文物展现到世界的面前。

当时的教育部长王世杰负责此项目,与时任国立北平故宫博物院理事长的蔡元培通了多次信件后,才征集到170件故宫书画,而《秋江待渡图》也在其中。

但伦敦艺展即将举办的消息一经公布,又引起国内的一些质疑的声音。有专家学者担心选取的不是精品,也有人担心文物出海后就会直接被卖给他国。

为了打消人们的疑虑,南京国民政府决定在伦敦开展前,在上海先举办一场预展,让国人先一饱眼福。而他们也承诺,在伦敦的展览结束后,会原封不动地在南京继续展出一次。

伦敦中国艺展上海预展入口 图片来源:《中华(上海)》1935年第34期

1935年4月7日,伦敦中国艺术展览会上海预展如期开幕。人们来到位于外滩仁记路的中国银行旧址,发现故宫博物院和古物陈列所的藏品竟向大众开放,这可真稀奇!

越是稀奇的事情,越能激起人们的注意。于是,在展览开幕后的29天内吸引了近6万人参观。但这短短的29天,实在无法满足人们对学习古人画作的渴望。

随着上海预展闭幕,文物运往伦敦,《秋江待渡图》也开启了它的欧游之旅。如前文所言,海外记者们报道了伦敦展出的空前盛况,而根据展览结束后的统计,将近42万人“打卡”了这场难得的中国文物展。

也就是说,或许在1935年前后,曾有超过40万人欣赏了仇英的这件《秋江待渡图》呢。

■待渡500年,一朝成“国宝”

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几位等待过江的渡客或许早已乘船离去,而《秋江待渡图》则进入了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库房。现在的它有了些岁月的痕迹:裱绫有些许破损,本幅亦有些折痕水渍、霉伤和虫蛀,但依然难掩它的“美貌”。

《秋江待渡图》局部

2015年,《秋江待渡图》被指定为“国宝”。

那么,它何以获得此殊荣呢?

首先,它尺幅较大,同时又以宋画的风格,描绘了全景式山水,这在仇英存世作品中绝无仅有。

其次,评审专家认为,《秋江待渡图》反应了仇英对两宋山水画的领略与再诠释,在此画中,仇英对于人物、山石、构图等各方面都展露了超高技艺,应为仇英匠心独运的成熟期之作。

因为符合国宝评定的几大标准——具备特殊艺术造诣,品质精良且数量稀少,具有特殊历史、文化、艺术价值,《秋江待渡图》得到了属于它的“国宝”席位,受到更多人的关注与研究。

《秋江待渡图》局部

2022年4月2日,又到了台北故宫博物院“国宝聚焦”专题展轮换上新的日子。该专题展是台北故宫博物院为展示其推动古物分级成果而设立的展项,从2020年起,每次展出2件(组)国宝级书画,展期则以三个月为原则,定期更换展件。

“国宝聚焦”专题系列海报

曾经展出的,无一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书画,如人称“梅妻鹤子”的大诗人林逋的书法二札,宋代书法大家蔡襄的《书尺牍》及简笔人物画开创者梁楷的《泼墨仙人》,黄庭坚《花气熏人帖》与吴镇《墨竹谱》……

南宋 梁楷《泼墨仙人》 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但是,本次展览打破了持续了2年的展出模式,仅展出《秋江待渡图》一件书画。

当你站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北部院区的208展室,与这唯一的一件展品隔着玻璃遥遥相望时,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心境?是沉醉于碧玉般清润的山体,还是感叹于全景山水的宏大,又或者代入待渡者的视角,在山水间卧游观览?

《秋江待渡图》局部

但无论如何,历经500年的《秋江待渡图》始终不变,无论在项元汴的私人雅集、乾隆的库房、伦敦中国艺展,还是在今天台北故宫的这间安静的展室,它都默默地用一叶小舟,在高山与阔水间,将作者、观者、画中人渡向彼岸。

参考资料:

1、台北故宫博物院官方网站“秋江待渡”专题页

2、许珂《隔水呼渡:钱选“待渡”图的图式特征与精神旨归》

3、常德强《“文气”与“士气”的融合:仇英绘画风格的社会生成》

4、郭卉《国宝之旅:1935—1936年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及其上海预展》

5、《华北日报》1935年12月29日第四版《伦敦中国美术展览》

6、《西京日报》1936年7月2日第五版《伦敦古物参观记》